掌心和虎口处被粗糙的缰绳磨出了一层茧。在他右手的上臂和前臂处,虽然隔着衣服,但依然能看出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产生的轻微肿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小臂内侧,有一道长达三寸的淤青血痕。
那是前两日在校场上强行改变射击姿势,被弓弦狠狠回弹抽打出来的伤痕。
当时他绷着一股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如今放松下来,才发现胳膊早就酸痛得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力了。
萧凛看着那道淤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心疼。
在外面,在北境的将士面前,他是严厉的帝王,必须逼着儿子去出头,去立威。
可是这马车的帘子一放下来,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个心疼儿子的父亲了。
萧凛没有说话,他拔开青瓷瓶的塞子,倒出一些药酒在自己的掌心。两手合拢,用力搓热。
然后,他的手掌覆上了萧怀瑾的小臂。
“嘶——”
药酒接触到淤青,再加上萧凛为了推开淤血而刻意加重的力道,疼得萧怀瑾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现在知道疼了?”萧凛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虽然用力,但还是小心地放轻了力道,专挑那些淤堵的经络揉搓,“前天在马背上逞威风的时候,不是连眼都不眨吗?”
萧怀瑾咬着唇,忍着一阵阵钻心的酸痛。
“爹爹说过,不能在别人面前露怯。”少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
萧凛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看着儿子疼得发白的脸,训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是,你做得很好。没给朕丢人。”
萧凛放柔了声音,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放缓了下来。药酒的辛辣渐渐褪去,舒缓的温热顺着血液流遍了整条酸痛的胳膊。
“但你也记住。”萧凛一边揉着一边轻声教导,“逞威风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的胳膊骨骼还很脆弱,强行去拉弓恐会伤了筋脉。若是不把这淤血揉散,以后阴雨天会酸痛难忍。”
萧怀瑾看着低头为自己上药的父亲。
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他能清晰地看到父亲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两根碍眼的白发,也能看到父亲眼底因为连日操劳而浮现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