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世那场漫天风雪的宫变。
他想起了那个骨瘦如柴、穿着破洞单衣、赤着长满冻疮的双脚,举着一根门闩冲进养心殿,替他挡下所有刀光剑影的少年。
“我知道父皇不喜欢我……”
孩子临死前的话语无论何时想起,对他而言都是剜心的折磨。
他如果现在去东宫,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一双布满防备与恐惧的眼睛吗?
那个原本一看到他就会眼睛发亮、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小声问“我是不是不够好”的孩子,是不是已经彻底死了心?
萧凛害怕了。
他怕他的儿子恨他。
他怕看到孩子的眼睛里装满对他的恐惧与绝望。他更怕自己一旦亲眼看到儿子遭受的折磨,已经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会当场彻底崩溃。
萧凛低着头,双手攥成了拳头,死死地抵在案面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落在那些奏折上,和之前那滴朱砂墨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墨,哪是血。
掌心的剧痛终于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萧凛脑海里懦弱的恐惧。
恨他又如何?怨他又如何?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欠了生生世世的骨血!
他怎么能因为害怕面对,就让孩子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多受哪怕一秒的苦楚?
“砰!”
萧凛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案角那碗安神汤被震得翻倒在地。
青瓷碎裂,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刘安吓得磕了一个头:“陛下息怒!奴才该死!”
萧凛绕过御案,大步朝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