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萧怀瑾光明正大地进了东宫,萧凛的生活突然就变得规律了起来。
白日里,书房门一关,萧怀瑾便规矩地坐在下首的位置上,陪着萧凛一起听周汝成讲课。年轻的太傅讲课很深,往往一句话就能牵扯出朝堂上几股势力的博弈。
在太傅下课离去,午膳端上桌的时候,书房便成了萧怀瑾这位小太傅的天下。
萧怀瑾将几个空碗和几双筷子摆在了书案上。
“凛儿,你看。”
萧怀瑾拿起一个白瓷茶盏倒扣在桌子中央。
“太傅上午讲了河水决堤的。书上写的不过是‘流民失所、赈灾不力’八个字。可你知道,这几个字在真正的大梁版图上,是什么样子吗?”
萧凛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半碗米饭,好奇地眨巴着眼看他。
萧怀瑾拿起一根筷子横在茶盏上面。
“这茶盏就是京城。这条筷子,就是决堤的那条河。河水以北,是平原,以南,是丘陵。”
“一旦决堤,不光是房子被淹,江南的米粮运不上来,北方的盐铁运不下去。底下的部分人会借着赈灾的名义,用发霉的陈米去换朝廷拨下来的好米。一石米到了灾民的碗里连三升都不剩,熬出来的粥,和水差不多。”
萧凛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们怎么敢?朝廷不是派了人去查吗?”小家伙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朝臣?”
萧怀瑾笑了一声。
“朝臣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顾及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关系。凛儿,你要记住,治国不能只看纸上的圣贤书。你要能看到外面的山川地势,要能看到真正的民生百态。”
萧凛重重点头,把萧怀瑾的话记在了心里。有时甚至会在半夜里爬起来,自己对着烛火在纸上画萧怀瑾讲过的大梁地图。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小半年。
直到初夏的一天,萧明渊毫无征兆地驾临了东宫。
书房内,萧凛正端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下首的萧怀瑾正歪着脑袋,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根毛笔,面前的宣纸上画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大王八。
“儿臣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