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未戴帝冕,一身微皱的常服,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底布满了乌青,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最让萧怀瑾心神俱震的是,那双平日里除了审视便是防备的眼睛此刻竟是通红一片,隐隐蓄着一层水光。
萧怀瑾有些发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半点清晰的音节。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同父皇说过话了。
如今乍然相对,少年下意识地有些瑟缩与惶恐。
萧凛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
帝王的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强行将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极力扯出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抬起手轻轻落在萧怀瑾散乱的头发上,温柔地揉了揉:
“躺了这么久……定是口渴了吧?不急,想喝水么?”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放大。
头顶上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的滚烫真切,这是他记忆里,父皇第一次用这样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同他说话。
少年下意识地想摇头说“不渴”,免得惹得天子厌烦,可喉咙里如烈火焚烧般的干渴最终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地轻轻点了点头。
“好,朕这就去给你倒。”
萧凛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连忙撑着床沿站起身。因为通宵守候加上体内剧毒,他起身起得太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上一旁的小几。
他急忙稳住身形快步走到桌案前,伸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倒了满满一杯温热的茶。
萧凛端着茶盏走回榻边,将杯子先搁在床头小几上。
随后,他小心地俯下身子,一手托住萧怀瑾单薄的脊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将他轻轻扶着半坐起来,在身后垫上了两个松软的靠枕。
茶盏被递到了唇边。
萧怀瑾垂着眼帘,就着萧凛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清甜微热的茶水滑入干涸的喉咙,让他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退了几分。
喝了半杯,萧怀瑾有些不敢再喝了,他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已经够了。
“父皇……”萧怀瑾鼓起勇气道,“昨夜……那些叛军……可曾惊扰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