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前朝送来了紧急折子。
平乱之后的朝局千头万绪,六部九卿虽已换上了得力的近臣,但沈氏党羽盘踞多年,查抄账目、清点军械等事情还是需要天子亲自坐镇御书房批复示下。
萧凛临出门前特意转回内寝看了一眼。
萧怀瑾手里捧着那卷翻了小半的书册,正规规矩矩地靠在引枕上。许是昨夜哭得太凶,眼皮上的红肿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显得比往日更安静,也更单薄了几分。
“朕去御书房见见朝臣,两个时辰就回。”萧凛随手替他将锦被往上拉了拉,“你手上有伤,别长时间翻书,仔细扯着伤口了。若是乏了就睡,不必硬撑着等朕。”
萧怀瑾仰起脸,乖顺地弯起眼睛:“儿臣知道了,前朝事忙,父皇去吧,儿臣就在这儿看书,哪儿也不去。”
萧凛直起身子,转头对着立在一旁的刘安道:“看好太子,不许他贪凉喝冷茶。太医换药的时辰若是到了,即刻让人来御书房传信。”
“奴才遵旨,陛下放心。”刘安躬身垂首,恭敬地将天子送出了门。
午后的日头隔着明瓦花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石金砖上洒下几片昏黄的光晕。
萧怀瑾确实很乖。
他下床乱走,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很轻。申时一刻,底下的太监将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少年接过来,连眉头都没蹙一下,仰起头一口气饮尽。
刘安端着一只茶盏快步走上前,萧怀瑾接过来,含了一小口温水漱了口,将茶盏递回给刘安。
“刘公公。”
萧怀瑾忽然开口。
“父皇的风寒……有多久了?”
风寒?
刘安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立刻意识到这应当是陛下编出来糊弄太子的说辞。
他连忙堆起满脸温和的笑意,顺着话头叹了一口气道:“回殿下的话,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不过殿下宽心,太医院日日照料着,陛下底子好,想来养个两三日就1大好了。”
闻言,萧怀瑾的指尖在锦被下悄然收拢,苍白的面颊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不透父皇。
只要父皇存心瞒他,他哪怕穷尽心思也窥探不出半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