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能看透刘安,他方才眼底的迟疑他没有错过。
萧怀瑾的手指在掌心里掐了掐,激起一阵钝痛。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风寒,对吗?
他记起来了。
一年前,父皇偶感微疾辍朝三日,那时他还在东宫,满心以为父皇只是过度操劳,急急忙忙熬了姜汤端去养心殿侍疾,却被刘安挡在了殿门外。
后来,父皇重新临朝,雷霆手段更胜以往,满朝文武无人敢质疑天子的龙体。
如今细细想来,正是从那一阵子开始,父皇的身形就一日比一日清减单薄,眼底总是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难道……那场病,根本就未曾好过?
难道那所谓的微疾,竟硬生生拖了一年,拖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萧怀瑾只觉得胸腔里原本平复下去的刀口又隐隐泛起了一阵闷痛。心慌如荒草般疯长,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没有再追问刘安。
刘安和父皇是一条心的,父皇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哪怕跪在地上逼问,刘安也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原来如此。”
萧怀瑾垂下眼睫,顺从地轻声道:“父皇总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刘公公在御前伺候得久,平日里千万多劝着些。这几日天寒地冻,殿里的安神香少点些,多备些姜汤。父皇夜里批折子若是晚了,公公无论如何也得催着父皇早些歇息才是。”
刘安见他不再怀疑,暗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都记下了,定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怀瑾轻轻点了点头,伸手重新拿起了那本游记。
书页在指尖沙沙翻动。
少年的视线落在那些描绘江南水乡的山川笔墨上,却再也没有一个字能落入他的眼底。
眼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滚烫的酸涩。
萧怀瑾紧紧抿着唇,将头埋得很低,挡住了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白日里父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内,若父皇的身子当真有什么不对,要见太医、要商议对策,肯定是在夜半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