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不能睡。
酉时初刻,暮色合拢。
外头纷扬了的大雪停歇,刺骨的风顺着宫道呼啸穿行,将殿檐下的铜铃撞击出清冷的声响。
萧凛挟着一身寒意推开了内寝的门。
“今日如何?可有按时用药?”萧凛走到榻边,将微凉的手掌在暖炉上烘热一些,伸手覆在萧怀瑾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掌心下的皮肤温润微凉,没有发热的迹象。
萧怀瑾抬起头看着他。
父皇身上的龙袍未换,下颌处泛着淡淡的青色胡茬,显然在御书房熬尽了心力。
少年放在锦被下的双手悄悄攥成了拳头,压制住喉头泛起的哽咽,仰脸笑道:“按时喝了,苦得很呢。父皇处理好了?外头很冷吧?”
萧凛将他手边那本游记抽走,扔到一旁的案几上,有些不满地蹙眉道:“说了多少次了,你胸口的伤不轻,不能久劳。这一册破游记你从晌午看到日落,眼睛不酸么?不好好歇着,成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儿臣知错了,下次不敢了。”萧怀瑾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认错。
萧凛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罢了。”萧凛在床沿边坐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放软了下来:“饿了没有?今晚想吃什么?”
萧怀瑾闻言,眼睛一亮。
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光彩,像是终于盼到了天大的喜事,有些急切地掰着手指头数道:“想吃炙鹿肉,还有东宫小厨房从前常做的翡翠酿豆腐、酱汁白条鱼、糖蒸酥酪……若是能有一小碟桂花糕就更好啦。”
小家伙报得又急又快,如数家珍,报到最后,自己大约也觉得提这么多的要求有些逾矩,耳根微微泛红,悄悄抬眼打量着萧凛的神色。
萧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由着他像倒豆子一样报完那一长串菜名。
等萧怀瑾察觉不对慢慢闭了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时,萧凛才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情而戏谑的浅笑:
“报完了?”
萧怀瑾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凛挑眉:“朕问的是——今晚,你想吃什么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