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萧凛移驾西山行宫闭关解毒,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萧怀瑾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殿内地龙烧得温热适宜,连外头宫道上的风雪杂音都被听不到,少年反倒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萧凛临行前交代的话显然被刘安一字不差地奉作了金科玉律。
晨起辰时一刻,太医准时进殿请脉换药。换完药,御膳房熬得软烂的粥必定温在小盅里端上来。萧怀瑾若是想靠在床头看会儿闲书,不出半个时辰,刘安就会准时出现在床帐外,双手拢在袖里,躬着身子温声相劝:
“殿下,您都看了很久了,老奴给您换一盏温水,您闭眼歇上一刻钟可好?”
萧怀瑾每次被刘安这样柔声细语地一劝,就只能乖乖放下书卷。
可闭上眼他又睡不着。
白日里躺得太久,筋骨酸软得发沉。少年索性让刘安在小几上摆了一副白玉棋盘,自己执黑,自己下白,在方寸之间消磨着漫长的晨昏。
行宫那边每隔两日会有一骑快马送来信,说明萧凛如今的状况。
太医说,解毒需得历经金针逼脉与三次腕脉放血,剧痛堪比刮骨凌迟。
萧怀瑾每每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渐渐收口结痂的刀伤,心头就像是有细针在一下下扎着。
父皇如今……该有多疼呢?
越是不敢深想,那些破碎可怕的念头越是如荒草般在脑海里疯长。
少年常常执着一枚玉子悬在棋盘半空,一怔就是小半个时辰。
第二十日的午后,殿外的积雪又落了一厚厚的一层。
萧怀瑾身上穿着一件湖水蓝锦袍,胸前的纱布在前两日终于被太医拆下,刀口已经长出了一层痂,虽说大动作时依然隐隐扯得生疼,但总算不再需要日夜担心渗血了。
少年斜倚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随笔,视线落在窗棂外那一抹灰白的天色上,神情恍惚。
内寝的帘子被轻轻挑起,带进了微弱的冷风。
“刘公公,我这会儿真的不渴,方才那盏雪梨水还没消化呢,就不要再端来了。”萧怀瑾头也不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无奈。
然而,身侧的人却没有说话。
少年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微垂的明黄床幔,撞上了一袭墨色锦袍。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得刻入骨髓的面孔——萧凛此时嘴角噙着一抹戏谑温和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