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偏殿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殿里点着安息香,烟气缭绕,熏得人发闷。
朱翊钧侧躺在榻上,右腿蜷着,膝盖下面垫了两层软枕,左腿伸直搁在矮凳上,脚踝肿得比正常粗了一倍,皮肤绷得发亮。
太医跪在榻前,手搭在他的脉上,另一只手翻着药方,额头上全是汗。
朱翊钧没看他,偏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金龙纹,声音闷闷的,腿又疼了。
太医把脉枕往前挪了挪,回万岁爷的话,湿热下注,筋脉瘀阻,这几日天气转凉,旧疾发作。
朱翊钧嗤了一声,你们每回都这么说,说了二十年了,治好过没有。
太医的头低得快碰到地砖。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探进半个脑袋,万岁爷,内阁送了八十三本奏折过来,请旨批阅。
朱翊钧连眼皮都没抬,搁着。
小太监缩回脑袋,脚步声远了。
八十三本折子里,有四十多本是弹劾他的。御史们骂他不上朝、不理政、不见臣、贪恋酒色、荒废社稷,措辞一个比一个狠,有人直接写他是昏君。
朱翊钧知道。
每一本他都知道。
他不批,不驳,不回,不理,就让那些折子在司礼监的库房里烂着。这是他跟整个文官集团的战争,武器只有一个字,拖。
你们骂,朕不听。你们闹,朕不理。你们请辞,朕不批。你们要补缺,朕偏不补。
三十年了,谁也没赢。
画面切到午门外。
清晨,十几个穿着青袍的低品官员跪在午门前面的石板地上,手里举着奏折,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请皇上临朝听政。
跪了一个时辰,没人理。
跪了两个时辰,宫门开了条缝,出来个太监,说万岁爷身体不适,诸位大人请回。
领头的御史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冲身后几个人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