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心性太年轻,还是脾气本就如此莽,藏不住情绪。
也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体制内的上下等级分明。
虽说政府和军队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但抛却家世背景,单论对应的行政职级,程玉轲这个司长,是要比他的大领导、维和步兵营营长——武维其上校还要高一个级别的。
他一个小小的上尉,在大领导面前,反客为主,如此拿高姿态,是僭越。
程玉轲虽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气量狭小的人,但很显然,他刚才那一番话,着实激怒到他了,垂在身侧的手暗暗蜷紧。
但他还不至于沉不住气,没风度地当场下脸色,须臾后又松开指骨,皮笑肉不笑地和洛毅握了握手,从容将针锋退回去:
“幸会。感谢的话,就不劳洛上尉代说了,毕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洛毅紧了紧后槽牙。
两人虽然都面带微笑,但交握的手,都隐隐带了些力,像两个雄性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
谁都不愿意输。
他们俩像对峙一样,面对面站着,身量相当,不分伯仲;但一个深沉内敛,充满上位者的威严、沉稳、从容,气势隐而不发,运筹帷幄、举重若轻;一个却如烈日下带刺的荆棘,凌厉、张扬、不懂含蓄迂回,像个毛头小子,亮着无知无畏的獠牙,让人一眼看透。
大使馆准备的黑色防弹轿车,已经枕戈待旦。
一圈黑衣警卫们尽责地驻守在车身周围,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程玉轲大步流星,登上车后座。
下一秒,韩昃来到任清筠面前,道:“任清筠同志,程司长邀您上车。”
洛毅立即用更大的力道攥紧了任清筠的手腕,那意思很明显,不让她去。
但一个小小的上尉,怎么能撼动外务部司长的权威?
程玉轲修长双腿交叠,端坐在车厢里,面色沉冷,目光阴沉地瞥向车外,搭在膝上的五指,再一次用力攥紧,指骨青白,骨节咔嚓作响,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胸腔内,第一次升腾起熊熊燃烧的嫉妒、醋意与占有欲。
这不是他设想的重逢场景。
他千里迢迢飞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