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仓。
刚一进去,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那是常年积攒的汗臭、脚臭、霉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腐烂气息,在这个几乎不通风的封闭空间里发酵出的味道。
吸上一口,都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里没有床,只有铺在潮湿木板上的烂草席。
四五十个汉子挤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昏暗的油灯挂在横梁上,随着波浪摇摇晃晃,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真他娘的背气,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找了个稍显干燥的空地躺下。
陈平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找了个靠着船板的位置。
这里虽然潮湿,角落里甚至长着青苔,但至少背后有靠。
如果船漏水、遭遇水鬼凿船,或者有人在底仓里偷袭,不至于腹背受敌。
他刚准备盘腿坐下,调整呼吸,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码头上的‘红人’吗?”
陈平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这人叫“赖三”,也是青口码头上的漕工。
平日里仗着一身蛮力,没少欺负新人,抢占好活,陈平刚刚到这码头上的头个月,这人就没少找麻烦,只是后面听说被换到黄牙那片地了。
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分到了同一条船的同一个底仓。
赖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一脸戏谑地居高临下看着陈平。
“听说你小子运气好,捡漏弄死了一只水猴子?怎么,还要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挤底仓?我还以为你得去上面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