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侧过身,指了指东侧那间还算宽敞的偏房,“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那间屋子归你了。”
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刘老锅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浑浊的眼珠在陈平脸上转了两圈,似乎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勉强。
但陈平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老头子我......咳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吃闲饭的......”刘老锅还在试探,声音里带着颤音。
“废人不废人,你自己清楚。”陈平看着他,目光透过那层伪装的卑微,直视着他的内心,“当初若不是你教我怎么在这片码头做事,怎么把头低下去,怎么把眼睛里的东西藏起来,我这会儿早就是河底的一具枯骨了。”
“这份情,我陈平记得。”
听到这句话,刘老锅那佝偻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直起了腰。
虽然背还是驼的,但那种随时会断气的颓丧感瞬间消失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好,好哇。”
刘老锅也不客气了,大步走进院子,那根旱烟杆在鞋底狠狠磕了磕,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一屁股坐在井边的石墩上,也不嫌凉,从怀里掏出烟叶袋子,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填。
“陈红棍,你知道老头子当初为啥愿意教你不?”
刘老锅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透过烟雾看着陈平,那双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刚来的时候,身上有股味儿。”
陈平皱了皱眉:“什么味儿?”
“希望。”
刘老锅吐出一个烟圈,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你的眼睛太亮了,太干净了,那种眼神,不像是来讨生活的漕工,倒像是......像是觉得这世道还有救,觉得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