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太刺眼了。”刘老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会让那些在泥潭里打滚的人觉得难受,觉得被冒犯了,你要是顶着那样一双眼睛在码头上晃荡,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把眼珠子抠出来踩碎。”
陈平默然。
他知道刘老锅说得对。
那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在这个封建黑暗的乱世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底气。
“所以我教你。”刘老锅嘿嘿笑着,指了指陈平现在的脸,“我教你怎么装孙子,怎么变得麻木,怎么变得和这码头上千千万万个漕工一样,看起来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两个月,你学得很好,现在的你,看起来又冷又硬,跟这青口镇的每一块砖头都没两样。”
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我知道,你小子的心还没黑透,若是黑透了,刚才你就该把我轰出去,或者扔两个铜板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陈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老头。
“陈红棍如今也是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刘老锅摩挲着手里的烟杆,“这红花棍虽然威风,但你根基浅,帮里其他几个红棍,哪个身后不是跟着一帮子亲信?老头子我虽说身子骨废了,但这双招子还算亮,脑子也还没糊涂,有些事,倒是能帮你参谋参谋。”
这是一场交易。
陈平懂,刘老锅也懂。
在这世道,感情太过于奢侈,利益捆绑才最这个时代最牢靠的关系。
刘老锅用他的经验换取庇护,陈平用一张床铺换取一个老江湖的指点。
这个买卖在陈平眼中,是值的。
“既然来了,就住下。”陈平一锤定音。
此时,站在一旁的狗娃已经听得有些发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和细小伤口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不识字,不会算账,更不会武功。
陈平如今是帮中红花棍了,不是之前的那种泥腿子了。
而他,只会烧火、扫地、搬尸体。
一种巨大的空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