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谷的议事棚里，油灯昏黄，光晕在风里抖得厉害。
楚子龙捏着那张粗糙的草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图上那只铁筒画得极粗，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扣在地上，能听人挖土。
“四十来人的工兵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静水，“开进城南废煤矿的地面仓库。卡车卸了十几只木箱，还有六条狼犬。”
李云龙没接话，伸手讨过草图，凑近灯芯看。眉头拧成了疙瘩，画上的铁筒旁还画着个戴耳机的鬼子兵，脑袋贴着地皮，神情专注得诡异。
“三十步内的挖土声都听得出来。”李云龙把草图重重拍在桌上，烛火猛地一跳，“这是要干什么？专门听咱们地下挖坑？”
“不是听。”楚子龙收回手，眼神冷冽，“是拆。队长叫藤原澄，他在仓库门口挂了块木牌，写着‘晋中反地道教导队’。当天他就带着犬班出城，在一个村外来回走了三遍。”
赵掌柜原本缩在角落里裹着棉袄，听出不对，颤巍巍地凑上前：“他进屋了吗？”
“没进屋。”楚子龙盯着赵掌柜，一字一顿，“只让狗贴地嗅。狗不动，他们才往前挪一步。”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火气上头：“这帮孙子是在找我们的根！头儿，不能再等了，我带新一团连夜端了那个煤矿仓库，把人窝端了，他们就没牙咬了！”
棚外风声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撞击着门框。
楚子龙没有接李云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赞同，也没有驳斥，只有冰冷的算计。
“先等一天。”
李云龙愣了一下，火气卡在喉咙里：“等一天？头儿，这帮工兵要是把我们的地道网摸透了，哪怕挖穿一个口子，咱们藏的那三十多个匠人，连个喘气儿的地方都没有！那是要命的家伙！”
“现在冲进去，只有两种结果。”楚子龙的声音沉了下去，“要么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器材全烧了撤进太原；要么咱们硬碰硬，拿新一团去填那个煤矿的火力网。藤原澄带了六条狼犬，还有铁筒听音器。他们不是去搜村的，他们是去拆我们脚底下的东西。”
李云龙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盯着楚子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是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他知道，头儿眼里有他看不到的棋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雷公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我等了一整天，鞋底都磨穿了。要是他们真把狗鼻子凑到咱们藏人的地方呢？掌柜我那些备用空院的窑洞，底下全是地道网。一旦被听出来有动静，咱们这些人往哪儿躲？天上飞吗？”
楚子龙转头看向雷公，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坚硬：“雷公，你的商号伪装还在运作吗？”
雷公点点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还在。老匠人们分散在各个后院，看着就是普通的修鞋匠、木匠。可是头儿，狗要是顺着地气闻过来……”
“那就让狗闻个干净。”楚子龙打断他，“雷公的地道反查区，陷阱已经铺好了。他们听音器扣得越紧，雷公准备的爆破就越准。咱们不给鬼子看活物，只给他们看废墟。”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他心里明白，这一仗的性质变了。以前是猫捉老鼠，现在是掘墓人对着活人坟。鬼子有了这帮精锐工兵，就意味着虎贲匠网从“躲”变成了“守”，每一寸地下空间都可能成为绞肉机。
“头儿，你说得对。”李云龙最终吐出一口气，语气硬邦邦的，“等一天。我就盯着那个煤矿，看他们到底布了几个哨，犬班怎么轮岗，器材堆哪儿。只要他们敢露头，新一团随时能拔了那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