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多少。”周婆婆把碗放到灶台上,回来坐下,“你这丫头,我看你瘦了不少。”
招娣没接话。
“村里那些闲话,我都听见了。”周婆婆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稳,“我在这村子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你别往心里去。”
招娣的鼻子一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男人死的那年,村里也有人说我命硬克夫。”周婆婆拿起竹篾盘上的酱菜翻了翻,“我要是在乎,早死八百回了。”
“可我欠了好多钱。”招娣的声音发涩,“工地的活也丢了,镇上没人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婆婆放下竹篾盘,看了她一眼。
“你帮我搬坛子、劈柴,一个姑娘家,力气不小。”
“力气有什么用,挣不到钱。”
“谁说力气挣不到钱?”周婆婆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一排瓦坛,“我这酱菜手艺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我婆婆是从她婆婆手上学的。三代人了,方圆十里没人腌得出这个味。可惜我老了,腰弯不了,一年做不了几坛,只够自己吃。”
招娣抬起头,看着那些坛子。
“闺女,记住一句话。”周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粗糙滚烫,“手艺在身,饿不死人。”
招娣愣住了。
这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在她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好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周婆婆站起身,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酱菜,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塞到她手里,“拿回去,给你爹娘也尝尝。”
“婆婆,这……”
“拿着,别磨叽。”
招娣握着玻璃罐,胸口堵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弯腰给周婆婆鞠了一躬,背起篓子,走出了院门。
回家的山路上,招娣走得很慢。
她一只手扶着背篓的带子,一只手握着那个玻璃罐。罐子里的酱菜在太阳底下泛着红亮的光,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那股酸辣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