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谢谢。”
“谢什么谢,快滚。”刘桂兰头也没回。
招娣背起篓子出了门。走到院墙外头,她停了一步,回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刘桂兰还站在灶台边上,正在用手背擦眼睛。
招娣咬住嘴唇,转身走了。
第四坛酱菜在一个晴天的下午开了坛。
招娣的手在坛盖上搁了好一会儿才敢揭。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一股味道冲出来,酸、辣、回甘,层层叠叠的,跟她第一次吃周婆婆酱菜时闻到的那股香气一模一样。
周婆婆走过来,用筷子挑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表情从皱眉变成松弛,最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了。这味儿能拿出去了。”
招娣捧着那个粗瓦坛子,手指发白,浑身都在颤。不是害怕,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激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堵得死死的,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周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高兴太早。会做是一回事,能卖又是另一回事。”
招娣抱着坛子蹲在院子里,脑子飞速地转。那天晚上她在秦朗的教室里,没有翻作业本,而是掏出那个记账的旧本子,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一斤一块五,二十斤三十块。”
秦朗在旁边改教案,扫了一眼她的本子,没说话。
招娣的铅笔在纸上敲了好几下,忽然停住了。她盯着那行数字,慢慢皱起了眉头。
“秦朗。”
“嗯?”
“我做出来了,可我没有瓶子装,也没有摊位卖。镇上那些人一听我的名字就躲。”她攥着铅笔,手指关节发白,“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