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街尾多了个摆地摊卖酱菜的小姑娘,没交地盘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新来的?盯着点,明天我让歪嘴去收。”
招娣对这通电话一无所知。她背着篓子走在回村的山路上,贴身口袋里揣着二十块钱,脚底生风。
篓里还剩六瓶酱菜,她舍不得放下,背带勒得肩头发疼,可嘴角一直翘着。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余晖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晚上她照旧去了秦朗的教室。
秦朗在黑板上写了“酱”“菜”“瓶”三个字,让她一个一个认。招娣趴在桌上写了二十遍,写到“酱”字的时候卡壳了,那个“将”字底下的结构她怎么都摆不正。
“歪了。”秦朗瞥了一眼。
“我知道歪了,你说了八百遍了。”招娣嘴上不饶人,手底下却老老实实擦掉重写。
写到第十五遍的时候,勉强能看了。
秦朗点了下头,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周婆婆秘制酱菜,五元一瓶。”
“这是什么?”
“你明天拿块硬纸板,把这行字抄上去,摆在摊前面。有招牌和没招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招娣盯着黑板上的字,嘴唇动了动。
“我抄得上去吗?这么多字。”
“你把‘萝卜’都写会了,这几个字比萝卜简单。”
招娣哼了一声,低头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描起来。
那天晚上她没回屋睡,趴在堂屋的矮桌上,就着煤油灯,在一块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硬纸板上写字。写了擦,擦了写,纸板表面都快磨毛了。
折腾到半夜,总算写出一行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的字。她举起纸板端详了半天,又用红色的蜡笔在“五元”两个字底下画了条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出发了。
篓里装着昨天剩的六瓶,加上凌晨新做好的四瓶,一共十瓶。硬纸板招牌压在最上面,白布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