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裤缝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大腿。
钱大龙。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那个歪嘴的上回就是在巷口盯过她,被张嫂子骂走了。钱大龙这人记仇,举报信没把她搞垮,诚信商户的牌子又打了他的脸,他再派人来盯着也不奇怪。
可李艳霞说的那些特征不对劲。
金丝边眼镜,穿夹克,手指上有疤。钱大龙手底下那几个人她见过,歪嘴的、光头老四、还有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矮子,都是镇上的混混做派,穿的是两块钱一包的烟味和油腻腻的迷彩服。金丝边眼镜?那是什么路数?
“艳霞,你确定是盯着咱们店看的?不是看别家的?”
“隔壁就一个修鞋的和一个卖杂货的,谁吃饱了撑的连盯三天?”李艳霞把围裙系紧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招娣,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人家站在路边又没犯法。”招娣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你明天注意看,他要是再来,别声张,偷偷告诉我。”
第二天中午,李艳霞的眼神忽然朝门口飘了一下。
招娣正在给客人称重,余光捕捉到李艳霞的动作,手里的秤杆没抖一下,嘴上继续跟客人说着“五块六,抹个零五块五”,等客人走了,她把秤搁下,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瘦长男人正靠着树干抽烟,脸朝着她的店,烟雾遮了半张脸,但那副金丝边眼镜在午后的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招娣没犹豫,把围裙一解搭在柜台上,绕过台面就往门外走。
李艳霞在后面小声喊:“招娣!你——”
招娣没回头,脚步不快不慢,直直朝歪脖子树底下走过去。走到那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站定了,两只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
“你谁?干嘛老看我店?”
那人的烟夹在手指间停了一瞬,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被她突然冲过来的架势吓了一跳。他的目光从招娣脸上快速扫了一下,嘴角挤出半个笑,声音含含糊糊的。
“路过看看,随便看看。”
他说着就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了,转身就走。
招娣没追,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慢也不快,微微驼着背,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走出巷口拐弯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扶了一下墙角,那一瞬间招娣看清了他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疤,白白的一条线,从指根拉到指节中间,像被刀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