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嫂被抹布拍了一下,一点都不慌,笑得肩膀直抖。
“你看你,骂人都没力气了,心虚了吧?”
“谁心虚了?”招娣站起来,围裙带子绞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又解开,“他是帮忙,我感谢他,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红什么脸?”王嫂子在旁边补了一刀。
招娣抓起盆里的脏水就要泼过去,几个女人尖叫着散开,碾坊后院里笑声炸成一片。
笑声散开后,招娣还蹲在水池边洗手,水已经冲过手背,她却迟迟没有关掉水龙头,脑子里反复晃着秦朗推眼镜的动作。
他每次改完账本都会推一下眼镜,镜片亮过一瞬,随后抬头看她,目光落过来就移开,快得让她总想拿看错了来糊弄自己。
她把视线移开了,却没法再说服自己看错了。
后来,她开始顺手替秦朗做些事,做完又不肯承认自己是特意的。
早上煮粥的时候会多盛一碗,放进保温桶里,骑车路过学校时搁到传达室。
秦朗批作业批到深夜,她站在碾坊门口朝学校方向看一眼,第二天就提醒他天冷了多穿件外套。
有一回秦朗在碾坊帮忙理货,蹲久了膝盖发酸,她端了杯水搁到他手边,没说话,人就转身走了。
这些事被村里人看在眼里。
李艳霞有天送货路上碰见柱子,柱子闷声说了一句:“招娣姐现在看秦老师的眼神不一样了。”
李艳霞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吃醋了?”
柱子的脸涨得通红,把三轮车的油门拧到底跑了。
招娣渐渐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秦朗却始终没有把话说破。
该帮忙帮忙,该教她认字教她认字,两个人并肩坐在碾坊门口,之间永远隔着那一拳的距离。
她有时候觉得他眼睛里有话,张了嘴又咽回去,手指碰到她的时候会很快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那天晚上,招娣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给李艳霞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