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拒守,是坐以待毙;合兵一处,又顾此失彼。
这正是他向刘艾求教的原因。
刘艾不愧是智囊,正色道:「艾闻古之用兵者,不患敌之众,而患己之志不申;不忧势之蹙,而忧名之不正。」
「昔者齐桓公伐楚,管仲先责以包茅不入」,而后兴师。晋文公勤王,狐偃先谏以求诸侯莫如勤王」,而后举兵。何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师出有名,则三军奋勇;师出无名,则士卒狐疑。」」
「今关东群寇,虽号称勤王讨逆」,实则各怀异心,名不正,言不顺。刘玄德自称讨逆将军」,然其檄文之中,除却「清君侧」三字尚有可说,其余所谓天子密诏,实乃矫诏!」
「卢植以尚书之尊,携空白诏书南奔长沙,与刘玄德私相授受,此乃欺君罔上之罪!
《春秋》之义,臣无将,将而必诛。刘玄德以矫诏号令四方,是视天子如傀儡丶视朝廷如无物此非忠臣,乃国贼也!」
接着他抬头望向董卓,拱手道:「反观相国,乃天子所拜之相国,持节钺,秉朝政,名正言顺。相国所行,皆以天子之诏行之;相国所命,皆以朝廷之名命之。」
「故艾以为,当此之际,相国不可坐困洛阳丶被动防御,而当彰明正义,传檄四方,声讨刘备矫诏之罪丶擅兴之逆。如此,则关东诸侯中必有幡然醒悟丶倒戈来归者。」
董卓听到此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几分光芒。
他抬起头,嘶哑着嗓子问道:「檄文之事,可交由长史去办。然贼已兵临城下,檄文再利,总不能当箭矢使。眼下当如何破敌?」
刘艾手指重新落回舆图上:「檄文者,攻心也;兵锋者,攻城也。攻心与攻城,不可偏废。」
「贼众虽盛,然其弊亦显三路大军,千里转运,粮道必不继;诸侯各怀异心,号令必不一。相国若能先摧其锋锐丶折其盛势,则贼众必心生震怖,其盟必动摇,其势必瓦解。」
他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落在轘辕关与伊阙关之间的位置:「而关东群寇,以刘备为锋锐。只要相国能大败刘备一阵,余者必望风而溃。」
「此言正合吾意!」徐荣亦抱拳上前,慨然道,「相国,刘长史所言极是。敌军分兵进击,数路而来,看似铺天盖地,实则各不相属。刘祥远在武关,公孙瓒尚在河阳,曹操困于酸枣此三路皆不足为虑。」
「唯有刘备所部,水陆并进,三路齐发,最为凶险。然正因其分兵,反倒给了我可乘之机。我若集中精锐,自一路而去,以众击寡,必能破之!」
董卓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片刻,沉声问道:「先破谁?」
刘艾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落在关羽所部的位置上:「先破关羽。」
「哦?」董卓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刘艾会建议直取刘备中军,毕其功于一役。
毕竟在董卓看来,刘备才是那面最令人恐惧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