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出了屋,路过一个摊子前,他停住了。
这摊子寒酸得很,就铺了块蓝布,上头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瓷碗,几枚生了绿锈的铜钱,还有一幅卷了一半的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件藏青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正盘腿坐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张宇蹲下身,先拿起一个瓷碗翻过来看了看,底足无款,釉面有细碎的开片,是个民窑的普品,不值几个钱。
他又拨了拨那几枚铜钱,康熙通宝、乾隆通宝,都是普通东西。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那画只展开了上半截,露着一些山石的轮廓。
纸色泛黄,有些地方还起了霉点,看着像在家里哪个潮湿角落搁久了。
张宇伸手捏住画轴,轻轻往下放了放。
画面展开,是一幅山水。
近处几棵老松,松下有个茅亭,亭里坐着一个童子正在煮茶。
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用墨极淡,却层次分明。
整幅画用笔松秀,皴法细腻,特别是那几棵松树,枝干盘曲如虬龙,针叶细密却不呆板。
画左上方有一行题字,字迹清瘦秀润,落款处已经被水渍晕开,看不太真切。
张宇心里猛地一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下意识地紧了紧画轴。
这画风他认出来了。
明代吴门画派的路子,而且不是一般画师的手笔。
那些松针的用笔、山石的皴法,没有几十年功力画不出来。
他脑子里迅速转着,是文徵明?还是唐寅?不对,唐寅的笔力更硬朗一些,这画秀逸有余而骨力稍逊,倒更像文徵明的味道。
但落款看不清,他也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