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一路踢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比那些孩子幸运多少,而是因为他踩在一条别人用真金白银、用二十年光阴替他铺好的路上。
这条路,是顾维桢铺的。
免费的学费,免费的装备,深入到穷乡僻壤去挖苗子的球探,那一座座对穷孩子敞开大门的学院……
如果没有顾维桢,陆凤铭就算有一百双识才的眼睛,也没有地方能让他把一个身无分文的少年安安稳稳地留下来。
顾维桢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谢砚。
老人缓缓伸出手,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手。
他看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着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透过谢砚,看到了另一个、他永远没机会看着长大的孩子。
下一秒,老人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二十年了……”
顾维桢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一字一句,都像是从二十年的岁月深处捞出来的。
“终于等到你……”
他反手握紧谢砚,老泪纵横,却笑了。
“值了。真的值了。”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谢砚知道顾维桢为什么哭。
每一个从四大院校走出来的孩子,都听过这位老校长的故事。
二十年前,1990年,顾维桢60岁。
那一年的意大利之夏,华国队在十六进八的淘汰赛里0比1惜败给马拉多纳领军的阿根廷,离奇迹只差一步。
看台上的顾维桢坐了很久很久,他比谁都明白,华国足球缺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根基。
是成千上万踢得起球的孩子,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看得见收成的青训。
也正是那一年,命运把这个老人最后的家人,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