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偏殿。
乐伎列坐一旁,丝竹声起,郁离枝被一群舞女簇拥在中间,广袖翻飞,裙裾旋如花开。
她舞姿确是不俗,腰肢柔韧,足尖点地时稳而不滞,每一个回旋都踩着鼓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赫连玄圭倚在榻上,手中执着一盏酒,慢慢地饮。
他的视线落在郁离枝身上,可目光却是虚的。
殿中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满眼的锦绣与繁华,却像与他隔着一层什么,进不到眼底去。
郁离枝擅长跳舞。
他记得暗卫在关于他的卷宗里记过,从前他召她跳过几回,却从未夸过一个字,后妃们献艺,琴棋书画、歌舞诗词,他也看过不知多少,都是面无表情的欣赏。
从技艺论,郁离枝跳得的确不错,功底扎实,看得出下过苦功。
可赫连玄圭心底却莫名烦躁。
他原以为,失忆后不曾看过妃嫔献舞,所以那日阮妗昭在桃林为他起舞,才叫他记得那样深。
可这些日子,他召了郁离枝来,跳了一遍又一遍,那日桃林里的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而赫连玄圭自然不知道。
那日桃林中,阮妗昭跳舞时要他伴奏,将他也拉进了那支舞里,这是参与感。
她用屏风遮着,只露出一截影子,又添了几分神秘感。
桃林花开正好,灯影从枝桠间落下来,碎在亭中,一地斑驳。凉亭里摆满了花,香气浮动。她每一处都精心布置过,从视觉、听觉到嗅觉,全都围着他一个人转。
那舞,不只是舞。
而郁离枝今日跳的,只是一段舞。
他这样的帝王,看过的好舞太多了,单论舞技,根本入不了他的心。
赫连玄圭的思绪正飘着,孙全福推门进来,捧着一册卷宗,躬身呈到御前。
赫连玄圭看了一眼,便知是今日梵音寺送来的记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