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指腹一遍一遍碾过玉面,一圈,又一圈。
他没想到,阮妗昭竟当真如此决绝,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的面,字字铿锵,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半月前她来梵音寺,他对外只说是“祈福”,便是给她留了余地。
只要她想回宫,他便能接她回去。
可她没有,她当真要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他一军。
赫连玄圭缓缓转过身来。
冕旒上的白玉珠帘轻轻一晃,他垂眸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面上不见喜怒,只有一层沉沉的、如古井般的平静。
“贵妃一片赤诚,为太后祈寿,为大乾祈安,为朕祈福。朕若不成全,倒是朕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满殿的人。
“贵妃既愿以身侍佛,朕心甚慰。即日起,贵妃长留梵音寺,潜心修行,一应供奉照贵妃份例,由掖庭按期拨送,不得有缺。寺中上下,不得怠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移驾回宫的时候,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道:
“贵妃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朕,不急。”
*
祈福大典结束后,众人散至各处。
既来了一趟梵音寺,不少妃嫔与命妇便自行去各殿跪拜求签。
姜凝一踏入这寺门,便觉浑身不自在。
重活一世,她对梵音寺这样的地方有种说不清的排斥,仿佛那些檀香与梵唱能看穿她皮囊底下藏着的秘密。
她没有去参拜,只默默跟在赫连玄圭身后。
“陛下,”她凑近半步,声音柔顺,“臣妾听闻梵音寺的紫薇林极美,陛下可愿与臣妾同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