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带着属官在衙门里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算筹摆了一地,末了呈上去,陛下翻了两页,指着一处问:
“这笔数目,怎么和去年秋赋的总数对不上?”
大司农跪在地上解释了半天,陛下才淡淡“嗯”了一声,说了句“再核”。
大司农抱着账册出宫时,腿都是软的。
廷尉也没好到哪儿去。
陛下忽然对京中狱讼起了兴致,命他将近年积压的案子翻出来重审,还特意挑了几桩牵扯宗室远亲的,让廷尉“秉公办理,不必顾忌”。
廷尉抱着卷宗回去,一宿没合眼。
那些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办重了得罪人,办轻了陛下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连着几日上折子请示,陛下只批两个字:“再议。”
大鸿胪更不必说。
大食国使臣的接待章程,他前后递了三版,陛下每回都能挑出毛病。
第一版说赐宴的位次不合古礼,第二版说迎宾的仪仗规制太简,第三版又说馆舍的陈设逾了制。
大鸿胪改了又改,改到第四版递上去,陛下终于没再挑刺,只批了一句“尚可”。
大鸿胪捧着折子,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还只是公事。
这几位大人家里的晚辈,这几日也莫名其妙地“忙”了起来。
大司农的侄子在太学读书,忽然被博士点名,要他三日之内交一篇《盐铁论》的策问,说是陛下亲口问起太学诸生的课业。
那侄子熬了两个通宵,写得两眼发黑,交上去后被批了个“文理粗疏,再习三年”。
大司农的夫人心疼侄子,在府里念叨了好几日。
廷尉的儿子在羽林卫当差,忽然被调去守宫门,连着值了五个夜班,白日里还要跟着操练。
小伙子年轻,扛了几日也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