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艇的尾灯已经变成河面上一个针尖大的红点,再过几秒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走了。
不是从火车站,不是从码头正港,是从这条偏僻的台阶上了汽艇,顺泰晤士河往下游去。莫里亚蒂算准了他会来查黑天鹅旅店,算准了他从旅店走到堤岸需要八分钟——所以他在半小时前就退了房,在台阶上抽完最后一根烟,不紧不慢地上了船。
沈砚站在台阶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煤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轻松的好笑,是一种被对手在棋盘上轻轻将了一军的那种。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他一直在等你追过来,好让你亲眼看着他走。
"半小时。"他对着河面说了一句。
半小时的差距。他算准了每一步时间,连沈砚会在几点几分站在这级台阶上、看见什么、闻到什么都算到了。这不是逃跑,这是退场仪式。
沈砚把黑王棋子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攥紧了。
"下次。"
——
第二天早晨,福尔摩斯七点就出了门,带着账册去苏格兰场找格雷格森。沈砚睡到八点半才起来,下楼的时候华生在餐厅里吃煎蛋,报纸摊在桌上。
"福尔摩斯走了?"
"走了。说今天会很忙,让你别等他吃午饭。"华生翻了一页报纸,"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圣巴塞洛缪医院查点资料。另外——"沈砚倒了杯咖啡,"你那个在伊普斯威奇的表兄,还在任上吗?"
华生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还在。怎么,你要去萨福克郡?"
"看看。不一定要去。"
"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写封引荐信。他叫亨利·斯坦福,脾气有点倔,但人不坏。你提我的名字他会给面子。"
沈砚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窗外贝克街的晨光透过薄雾照进来,马车轱辘声和报童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莫里亚蒂已经不在伦敦,账册交了上去,苏格兰场今天就会动手抓人。
表面上,这件事结束了。
但沈砚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莫里亚蒂留的那张纸条还在他口袋里,折痕已经磨毛了。鞋底的花粉、铁匠铺的矮个子、拉文纳姆村的旧磨坊、那套"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有机合成理论框架。
这些东西像一根线头,拽一下,不知道会扯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