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普斯威奇的治安法官亨利·斯坦福住在镇子北边一幢红砖小楼里,门前种着两棵紫杉,修剪得方方正正。沈砚按了门铃之后等了足足五分钟,才听见里头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站在门后,灰白胡子修剪得很短,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旧花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治安法官的铜徽章。他接过华生的信,拆开看了两遍,目光从信纸上方扫了沈砚一眼。
"华生的朋友。进来吧。"
斯坦福的客厅里有一股旧书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书架上塞满了法律典籍和地方志,茶几上摊着一份《伊普斯威奇纪事报》和一只装了一半的烟丝袋。他给沈砚倒了杯雪莉酒,自己点了一根陶制烟斗。
"华生在信里说你想打听拉文纳姆的事。拉文纳姆——"他吐出一口烟,"那个村子我知道。我管辖范围包括它。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在追一条旧线索,跟1880年的一场火灾有关。拉文纳姆村外那座旧风力磨坊,据说那年烧过一次。"
斯坦福的烟斗停在半空。
"旧磨坊。你问对人了——那场火是我经手的。"
他放下烟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档案册,翻到中间一页,推到沈砚面前。
"1880年3月17日,拉文纳姆村外风力磨坊发生火灾,建筑完全焚毁,无人员伤亡。报案人是村里的铁匠,叫汤姆·贝茨。他说当天傍晚看见磨坊方向冒烟,跑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烧穿了屋顶。救不下来。"
"起火原因呢?"
"不确定。贝茨说磨坊里堆了些旧麻袋和干草,可能是有人不小心点了火。但——"斯坦福顿了顿,"有几个细节不太对。磨坊主人是个叫埃德温·普伦蒂斯的退休教师,火灾前两星期就搬走了,说是去利物浦投奔女儿。磨坊空着,没人住。但贝茨赶到的时候,磨坊二楼有一张桌子是翻倒的,桌腿上还绑着绳子——像是有人匆忙中碰倒了桌子,绳子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
"固定什么?"
"不知道。贝茨没细看,火太大了,他只顾着往外跑。后来我去现场看了,灰烬里捡到几枚铜钉和一小截烧焦的皮带——像是绑书或者绑文件用的。"
沈砚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一下。
铜钉。皮带。绑文件。
莫里亚蒂说的"抄本留底"——如果手稿原件在火灾前被取走了,抄本可能是用皮带捆着固定在桌上的。匆忙中桌子翻了,抄本烧了,但皮带和铜钉留下了。
"普伦蒂斯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去了利物浦,第二年死了。肺炎。"斯坦福翻了一页档案,"他女儿叫玛莎,嫁了个码头工人。我三年前还收到过她的圣诞贺卡,后来没消息了。"
"磨坊烧了之后,那块地怎么处理的?"
"荒着。普伦蒂斯死后产权归他女儿,但她从来没回去过。地契还在她名下,但那地方就是一片焦土,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