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圈在工具箱最底下,三卷,缠得紧,胶布封口,是我妈那种缠法——拇指压边,往回抹,一圈压一圈。她什么都往多了备,连这种地方都备。
没工夫想她为什么备。我扯开一卷,铜线凉丝丝地滑进手心,一圈一圈往排气管上绕,拇指压着匝数数。
丑。丑得我自己在灯泡底下都想笑。一截排气管,一块微波炉壳,三颗从转盘底下滚出来的锈钢珠,绑得像小孩拿雪堆的炮。
窗外响了。
不是嗡嗡声了,是撞。卷帘门铁皮往里凹进来一个坑,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睫毛上。
我低头看倒计时。
一分四十七秒。
第二下撞上来,门框横梁的螺丝崩了一颗,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冰凉的,螺纹上还挂着铁锈。
第三下,整扇卷帘门从槽里脱出来,往里倒了一半,铁皮刮着地面,声音能把人的牙根震酸。
门外那东西贴地悬着,扫描灯直直照在我脸上。
光很白,不晃眼,但看得清我脸上每一道灰。
我伸手去按开关。手抖了。
不是冷,不是怕,是那一下撞门的时候,我后颈那块芯片又烫了一下,烫得我整条胳膊跟着抽了一瞬。我看着自己那只手,指头在抖,抖得不是时候。
我弯腰从工具箱里又扯了一截铜线,叼进嘴里,牙咬住。
把嘴里那根往牙根又推了推。铜丝硌着腮帮子,酸,口水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咬紧,再咬紧,手就不抖了。
我盯着那盏灯,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你说的用得上,是这么用吗。”
按下去。
炮响了。不是枪响那种脆,是一声闷吞,像地下室里有人拿大锤砸穿了水桶。最里头那颗钢珠先蹿出去,没走直线——偏了,擦着门框飞出去,水泥块崩裂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开,横梁歪下来,半扇卷帘门彻底塌了,铁皮摞着铁皮,卡死在门口。
那东西进不来。
扫描灯从缝隙里往里照,一道细细的白,切在我脚边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