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维修间之后,我把陈默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秦篆墙,妹妹画了三天,陈默回来抄,猎隼要。
抄字这种事,用不着猎隼亲自派人。一面墙,画三天,值得人跑一趟回来拿——那面墙上一定不止是字。
我把工具箱搁在脚边,站起来。
“我回去一趟。”我说,“墙上的字,我得自己读。”
李航手里的镊子没停。“你认得秦篆?”
“我妈拿竹签在水泥地上戳过几百遍。”
他没拦。从台面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旧手电,扔过来,我单手接住,铁皮壳子硌着掌心,开关松了半圈,我拧回去。
“巡逻队刚走。”他眼睛还盯着板子,“下一趟二十分钟后。巡逻艇另算——那玩意儿随机,今晚已经扫过两回了。你有十分钟。”
我把手电别在腰带上,拎起工具箱。
他从台面底下又抽了根短排线,连着一个巴掌大的读取器,一块儿丢过来。我接住,排线一头是插头,另一头的铜丝剥开了,捻得齐齐的,读取器塞进工具箱侧兜。
“墙上的字读不完就用芯片扫。”他说,“硬线接读取器,跟你在车库里灌广播一个路子。”
我把排线塞进兜里,挨着那颗钢珠。
检修通道比来时更黑。管线还在漏,一滴砸在肩头,我这次没躲。脚步比上次快,鞋底碾着地面,探一下,迈一步,探一下,迈一步。感应线还偏着,往左拽,死死指向货运舱那边,没回东边。
到侧门的时候,门还半开着,跟陈默走的时候一样。
舱里没人。悬灯晃着,一前一后地晃,把墙上的粉笔字照得一会儿鼓一会儿瘪。陈默走的时候没关灯,也没关这门。他不在乎我看见,或者他觉得该让我看见。
我摁亮手电,光打上墙。
从地面一直爬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我小时候背的那些笔划我认得,横是横,折是折,拐弯的地方要顿一下再走。可认得笔划,不等于认得句子。
我蹲下来,从最底下那行开始读。
大半墙是地理。地脉走向,画成一条条线,拐弯处标着坐标节点,有些格子我看得懂,是月球港这片区的网格;有些术语我不认,笔画生,像是我妈当年没教过的那一半。
手电往上移。读着读着,我后背贴着墙站起来,脖子仰着,一节一节地往上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