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过去。面板上那几个字我认得——是“启”和“醒”,中间隔着一个我不认的符,像锁扣。
“按不按?”他问。
我后颈那根线贴着冷冻舱震得发密。和碎片一个底子,和石碑一个底子,和巨物一个底子——这人身上带着同源的东西,沉,厚,像他跟那块碑长在一块儿。
“按。”我说。
李航拇指压下去。
冷冻舱嗡地一声,不是引擎那种闷,是高频的,细,从舱壁一直钻进牙根。盖子往上弹开,白雾轰地涌出来,凉得我面罩内壁结了一层霰。
里头那人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头先动,甲片碰着甲片,咔哒一响。
然后眼猛地睁开。
黑眼珠,定,不散。他没叫,没喘,一撑舱沿就坐起来了,身子利索得不像刚睡醒。坐稳的第一件事——手往腰后摸。
摸了个空。
甲片底下该挂着剑的地方,只剩一道空扣。他手指在空扣上停了一拍,收回来,攥成拳,骨节咯吱响。
赵安从冷冻舱里撑起来,跨出舱沿,落到地上。甲片磕着舱底,一步一顿,站姿矮,重心压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空着,可那架势像是随时能掐断谁的脖子。
他扫了一圈舱室,目光最后钉在我脸上。
开口说了一句。
音调怪,像拿砂纸刮铜管子,字头重字尾飘,一半词我听都没听过。可我妈拿竹签在水泥地上戳给我的那些音,有些跟字是对得上的——我连猜带蒙,从这串怪调子里抠出几个词:
“你们……什么人。”
“我们从那艘大船来的。”我说,拿下巴朝舷窗外头点了点,“始皇的船。”
他眼睛眯了一下,又吐出一串秦语。这回我抓着了“大船”那两个字,后面那个音我猜是“醒”。
我猜他意思是——大船醒了?
“醒了。”我说,“我把碎片按回去了。”
他盯着我的脸,没动。好半天,那双黑眼珠从我的下巴一路往上,爬到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