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块什么?”我问。
赵安没急着开口。他蹲在地上,指头还压着那道斜线,拿指甲把重那半边又描了一遍,描得深。
然后他在轻那半边点了一下,手往远处一甩,甩出舱室,甩向舷窗外头的黑。
“半壁。”他说,“碑是一半。另一半在‘归途’的起点。”
“归途的起点在哪儿?”
他摇头。不是不肯说,是真不知道。那串秦语又吐出来,我只抓着两个词——“归途”和“起点”,剩下的听不清,可意思就挂在这两个词中间,不用全懂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始皇没说。”我替他把尾巴接上,“他只说,最后一块在归途的起点。”
他看了我一眼,没点头,也没纠正。甲片底下的手攥了一下,算是认了。
李航靠在舱门口,一直没动。这会儿他把撬棍从腰上抽出来,杆头点了一下地。
“你是守碑的?”他问。
赵安抬头看他。那双黑眼珠里没什么表情,可蹲着的姿势松了一寸。
“始皇出关,”他说,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给外人听,“留我守碑。”
他指了一下脚下,又指了一下舷窗外头那艘巨物。
“碑在母船。我在子船。”
他站起来,甲片磕着膝盖,咯吱一声。拿下巴朝我们来的方向一扬——母船醒了,子船就弹出去。不是他选了这艘小船,是船把他吐出来的。
我猜他意思是:守碑人先走一步,去前面探路。
我张了一下嘴,话堵在嗓子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带半壁的人?”
他没答第二遍。指头在空气里比了个按下去的动作——碎片嵌进缺口那个样子,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碎片认你。”他说,“碑也认你。”
他盯着那块皮,眼底那点光青灰青灰的,跟涂层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