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金陵暑气正盛。
随着荆南三州、湖南十四州、江南十九州,以及泉漳二州相继归入版图,殿上悬挂的地图已换成新绘的,疆域一路铺展至五岭之下、东海之滨。
年初渡江时,随驾的北方官吏与江南新附之臣的口音还泾渭分明,这小半年下来,南腔北调已有些分不清了。
是日,朝会散得早,萧弈转回柔仪殿。
午後一阵骤雨,暑气被浇消大半,穿堂风卷着庭中草木的湿香漫入殿内。
踏进殿门,周娥皇正斜倚临窗竹榻闲看雨余光景。
她午间小睡方醒,堕马髻松松挽着,斜插了一支白玉钗,月白罗衫轻薄,隐隐透出绯红的抹胸,罗裙随意铺散,露出纤细足踝。手中一柄团扇轻搭膝头,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在光滑的肌肤上滑落。
旁边的案上摆着琴,琴尾压着笺纸,想来是她睡前谱的新曲。
听得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眼底漾开笑意。
「今日总算是早些散朝了。」
「诸事大定,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弈在榻沿坐下,一身薄汗被穿堂风拂过,顿觉舒泰。
周娥皇放下团扇,拿勺子剜了一块冰瓜,递到他唇边,又顺手用袖角轻轻拭去他汗湿的鬓角,眼波盈盈。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皮,莞尔道:「谁能想到,横扫六合、平定乱世的开国帝王,还这般年轻英俊,哪个女儿家见了能不动心?」
「就你会打趣。」
萧弈知她性子像猫,喜欢撩拨他,可他若凑过去,她又要躲闪开了。
「再过些时日,想不想往吴越走一趟?」
「陛下要取吴越了?」
「朕已让王仁赡传谕钱弘俶,若钱氏肯举版图、纳籍归朝,宗庙不动,恩礼只在留从效之上,不会薄待。」
「那,吴越平定之後,我们便要回开封了?」
「江南、闽地诸事安顿完毕,东南既定,行在也不可久留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