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广州城的情况。」
「是,广州颇繁盛哩,大江里头海船一艘挨一艘,多的是象牙、犀角,一把胡椒,才几文钱。可城里的百姓却是真苦,一斗米的税,要收四五钱,逼得人卖儿卖女。伪朝的刑罚也狠,小人在城南校场见过一个罪人被活活剥皮,皮剥到一半,又拿铁刷子刷,叫刷死」。」
了解了广南情形,萧弈移开目光,扫视两列文武。
「诸卿,议一议吧。」
「陛下,臣愿领兵伐广南!」
周行逢大步出列,道:「二十几条性命抛在岭外,岂有不伐之理?臣愿为前部,开山凿岭,若不踏平广州、生擒刘鋹,誓不回师!」
舒元沉声道:「臣愿率水师,泊珠江之上,必为陛下擒刘鋹与伪朝一众妖孽!」
「不错,砍那帮没卵子的!」
一班武将呼啦啦跪倒一片,甲叶碰撞声如潮。
「臣等请战!」
文臣班里,却也有人出列了。
「陛下,老臣於岭表风物知之甚深,斗胆进言。」
萧弈目光看去,对这个江南降臣不熟悉,却知是江南当过中书舍人的陈乔。
「陈卿且说,」
「陛下,伪汉悖逆,人神共愤,讨伐之师,势在必行,只是,须做万全计较。一在路险,五岭横亘湘赣,山高谷深,自郴州过骑田、自虔州过大庾,皆羊肠鸟道,粮草辎重不能走车马,只能一担一担挑过山去。二在瘴气,岭表暑湿,春夏瘴气如烟,北人入者,十病六七,古来征南之师,死於锋镝者少,死於瘴疫者多。三在水师,广南三江汇流,水网如织,刘氏舟师往来如风,步骑再雄,到了水边,无船可渡。」
周行逢喝道:「你这江左旧臣,如何未战先怯?!」
「老臣岂是怯?」陈乔道:「诸君说广南狂悖,却不知他们实是无知,刘鋹年幼,阉
宦用事,又有巫蛊惑心,这等伪朝,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可也正因岭南有险道、瘴气为屏障,他们才敢杀使臣。」
张昭敏出列,深深皱着眉,道:「陛下,眼下虽群情激愤,臣却不得不言。」
「说。」
「国库,恐撑不起又一场灭国的大战。国朝初立,连年用兵。平荆楚、渡江表,虽有缴获,可赈济、封赏、官俸、军饷,处处要钱;泉州开港、营造海舶,又是钱;江南的劣钱还没理清,两淮的荒田还没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