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人所定,那就不是不能改。”李道看着周益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学生出身庶子,从小就知道,嫡子可以读书,庶子只能旁听;嫡子可以骑马,庶子只能牵马;嫡子犯了错,父亲说“他还是个孩子”;庶子犯了错,父亲骂“孽障”。
学生想问,同样的父亲,同样的血脉,同样的才华,凭什么嫡子天生高人一等?凭什么庶子天生低人一头?”
台下安静了。
周益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这是在质疑先王之制,质疑圣人之教!”
“学生不是在质疑圣人,是在质疑那些打着圣人旗号、为自己捞好处的人。”李道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孔子说‘有教无类’,他没有说‘嫡子才能读书,庶子只能放羊’。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没有说‘嫡子贵,庶子轻’。
圣人说的道理,什么时候变成了嫡子剥削庶子的工具?”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皱眉摇头,有人低头沉思。
周益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嫡庶之别,关乎宗法,关乎祭祀,关乎家国稳定。
若是嫡庶不分,家必乱,国必亡!”
“周先生,学生再问一个问题。”李道没有退让,“宗法是干什么的?是让家族延续的。
祭祀是干什么的?是让祖先安息的。
如果嫡子无能,庶子有才,为了所谓的‘宗法’,宁可让家族败落,也不让庶子出头,这是对祖先负责吗?这是对家族负责吗?”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是潮水一样的。
周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被一个年轻人这样质问过。
他忽然觉得,那些他坚信了一辈子的道理,好像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袁文坐在台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