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累了。
钟泠闭上眼,手却一直按着贴身衣兜里的三十块钱。
出了这道门,她又能去哪儿?
天刚蒙蒙亮,院外便响起了扫帚刮地的沙沙声。
贺铮睁开眼,习惯性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睡在地上。
他撑着地坐起来,先往床上看了一眼。
床空了。
淡灰色的薄被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床头。钟泠那个碎花布包袱,也不见了。
连昨晚被他按过烟头的粗瓷茶缸,都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桌角。
贺铮盯着那只茶缸看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
“跑得倒快。”
算她聪明。
他穿好衣服,拿凉水洗了把脸,又从立柜顶上取下工具箱,锁门去了货运站。
清晨的南槐胡同还没热闹起来。
几个早起的街坊端着搪瓷盆去公用水池接水,见贺铮过来,原本说着话的人都安静了些。
贺铮像没看见,大步出了胡同。
货运站院里停着几辆大卡车。
修理棚旁堆着旧轮胎,地上淌着黑乎乎的机油。柴油气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干。
贺铮走到自己负责的那辆解放牌卡车前,把工具箱搁到地上。
他拿出铁棍,绕着车身敲轮胎。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