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眉眼一弯:“听见了。快睡吧,贺师傅。”
“少贫。”
贺铮翻身躺下。后排地方窄,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曲着。
钟泠替他拉过旧棉被。他本想自己盖,她却已经俯下身,把漏风的那一边往里掖了掖。
她靠得近,发梢从他颈侧轻轻扫过。
贺铮后背一僵。
“行了。”他背过身去,“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钟泠没察觉,只把最后一处被角压好。
“三岁孩子可没你这么难伺候。”
贺铮没有接话。
没过多久,后排便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
钟泠裹紧碎花袄子,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夜越深,气温越低,呼出的热气在车窗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把腿蜷到座位上,双臂抱住膝盖。每隔一阵,她便用袖子擦开玻璃上的雾,透过那一小块清亮的地方查看油箱和货厢。
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枯枝折断的脆响。
钟泠立刻坐直,手摸向座位底下的扳手。
她等了半晌,只看见一团被风卷起的枯叶擦过车轮,这才慢慢松开手。
后排的呼吸仍旧平稳。
她回过头,借着车窗里漏进来的月光,看见贺铮宽阔的背影。深蓝夹克绷在肩背上,衣料上还留着洗不掉的油渍。
白天开车时,他总板着脸,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如今睡着了,那股拒人千里的凶劲倒淡了,只剩眉心仍旧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钟泠想起原书里的结局。
这个男人出狱后本该一步步走到绝路,最后把南槐胡同里欺辱过他的人全拖进血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