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这股沁入骨髓的五香味,钟泠眉眼弯弯,手艺半点没生疏。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际才透出一抹鸭蛋青,钟泠借了邻居大妈的木板手推车,锅炉生着微火稳当放好,迎着刺骨晨风赶往南华市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灰蒙蒙的,早班列车刚进站,裹着军大衣、扛着大蛇皮袋的旅客脚步匆匆,四下里充斥着呛人的旱烟味与哈气。
钟泠把推车停在出站口避风的侧道,揭开锅盖的一道缝隙,浓烈霸道的香气伴随着白蒙蒙的蒸汽轰然而出,成了严冬里最勾人的幌子。
“热腾腾的五香茶叶蛋,一毛五一个,暖胃顶饱!”钟泠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叫卖。
姑娘嗓音清脆明澈,长得又齐整白净,瞬间把行色匆匆的人流勾了过来。
“闺女,这蛋入味不?给我整两个!”一个戴雷锋帽的中年汉子吸着清鼻涕,掏出三毛钱。
“保准入骨香!”钟泠夹出两只滚烫的茶叶蛋,用裁好的旧报纸利落裹好递过去。
汉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吸气,眼珠子却亮了:“哎呦!茶香味真足,咸香流油,比国营食堂强多了!”
有人带了头,周围饥肠辘辘的旅客登时呼啦啦围拢上来,十几只攥着毛票的手伸到推车前。
钟泠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捞蛋,忙得额前沁出一层细汗,眼底全是对好日子的光彩。
她浑然不知,十几米外的水泥柱后,贺铮穿着一身半旧的翻领黑皮夹克,冷厉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半寸。
见她手冻得泛红还不忘对人笑靥如花,贺铮喉咙发紧,心里像被野猫爪子抓挠了一记,又热又躁。
正忙着,两个披着棉大衣、流里流气的混混晃悠过来。
“小妹,手脚挺利索啊。”一人递过两毛钱,贼眉鼠眼地顺势朝钟泠露在外面的手背摸去,“这大冷天的手冻成这样,哥哥给你焐焐?”
钟泠眼底一冷,抄起长铁勺猛地往油锅沿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放规矩点!买蛋拿蛋,少动手动脚!”
那二流子被当众落了面子,恼羞成怒还要伸手去拽她胳膊:“装什么烈性……”
话音未落,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如铁钳般卡住他的手腕,猛力一拧。
“啊——疼疼疼!”二流子疼得整个人歪斜跪倒在雪泥地里,杀猪般嚎叫。
贺铮不知何时立在推车侧面,高大的身形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眉眼间戾气横生:“爪子不想要了,老子给你剁了扔铁轨上。”
同伙见贺铮肩宽体壮、满脸煞气,吓得腿肚子打转,连滚带爬拖起地上的混混,头也不敢回地扎进人群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