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旅客见这高大男人气势逼人,自发规矩排队,谁也不敢起别样心思。
钟泠松了口气,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转身包了两个挑得最大、裂纹最深的茶叶蛋递过去:“你怎么过来了?尝尝,很香。”
贺铮低头看着她。小姑娘鼻尖冻得通红,仰着巴掌大的脸瞧他,睫毛上还落着点点白汽。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
“冷成这副鬼样子,也不晓得戴双线手套。”贺铮压着嗓子低骂了一句,夺过她手上的茶叶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钟泠抿嘴一笑,手底下的动作愈发利索。
不过一个多钟头,大铁锅里近百个茶叶蛋见了大底,连浓稠喷香的茶汤都被两个下力气的挑夫讨去喝光暖了身子。
收了摊,钟泠拐进车站背风的巷子里数钱。毛票、钢镚在推车板上码得整整齐齐,除去八毛钱的煤球香料和生蛋本钱,这短短一早上,她净落了整整八块六毛钱!
在这个普通学徒工一个月才挣十八块的年头,一早上的收成抵得上半个月的死工资!
钟泠把那一叠带着油墨与茶香味的零钱妥帖地叠好,仔细塞进贴身棉袄内兜,推起空空的木板车,迎着渐渐升起的朝阳,步履轻快地朝大杂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