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医学院二食堂,正午的阳光透过蒙着一层灰腻子的玻璃窗斜切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斑驳发亮。
章含烟把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铝制饭盒推到钟泠面前,饭盒盖子在油腻的桌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饭盒里装着大半盒华侨商店才买得到的午餐肉罐头,切得整整齐齐,泛着诱人的粉红色泽。
钟泠扫了一眼那盒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的肉食。
章含烟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叠泛黄的信纸,用力拍在桌面上。
“你看他上个月写给我的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那个叫陈秀丽的女生简直不可理喻,每天在学生会办一些不知所谓的错事,连最基本的公文格式都搞不明白。”
“他说特别想我,要是我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章含烟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原来这就是章含烟要从首都医科大转到他们这个省城的医学院的原因,都是为了男主傅明修啊。
这章含烟也是个恋爱脑无疑了。
信纸上的钢笔字迹筋骨峭拔,字里行间那股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嫌恶,确是一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干部子弟面对底层闯入者时最真实的傲慢。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跟那女人在食堂分一锅饭吃,还为了她当众下我的脸面!他这是被下降头了吗?还是吃错药了?”
章含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把身上那件名贵的羊绒衫揉出一团褶皱。
钟泠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这根本不是傅明修变了心,而是这本破书的剧情力在强行按着他的头往下走。
那个陈秀丽身上带着天道赋予的女主光环,只要剧情需要,别说傅明修是个心高气傲的高干子弟,就算他是个出家人也得被硬生生拽进这趟浑水里,去给女主当垫脚石和护花使者。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说不准。”钟泠敷衍地回了一句。
“你不懂,我们两家是世交,他从小就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章含烟抽噎着把信纸叠好,不甘地收回怀里,又把饭盒往前推了推,“你多吃点。这阵子要不是有你听我说几句,我非得被憋死在这鬼地方不可。”
钟泠现在满脑子都是远在东北的贺铮,算算日子,那边的雪该下得有半尺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