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厢里,就是这双手,拼着骨头折断的狠劲,硬生生从他掌心里把纽扣抢了过去。
她不要他替她抗这泼天的祸。
她嫌他的命贱,嫌他的情重,更怕被他拖进烂泥里。
贺铮喉结狠狠滚了滚,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往前沉沉迈了半步,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钟……”
钟泠浑身的汗毛却在那一瞬间炸开。
贺铮手腕抬起的瞬间,棉袄袖口滑落,露出一道被制式钢制手铐生生勒烂的血痕。
那伤口很深,是在车上跟她死死角力、宁死不肯松手时硬生生绞出来的。
她竟像是被烈火烫着了一般,身子猛地往后一瑟缩,后背死死贴向冰硬的白灰墙,甚至仓皇地往旁侧退了半步,硬生生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然而贺铮伸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男人眼底原本翻滚的灼热与猩红,在看到她避之不及的退缩时,寸寸冻结成冰。
他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糙手,手背青筋跳了跳,随即缓缓收紧,攥成拳头,重新垂回裤缝边。
手腕上翻卷的烂肉再次被衣袖磨蹭,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原来她怕成这样。
周礼把签了字的释放证明拍在贺铮胸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行了,案子翻篇了。贺铮,往后少在街面上跟人逞凶斗狠,老实回去过日子。走吧。”
周礼摇了摇头,夹着卷宗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值班室。
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顶上那盏白炽灯发出令人心慌的微弱滋滋声。
贺铮背对着灯光,阴影将钟泠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走吧。”他开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