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坐在门槛上,冷风顺着脖子灌下去,那股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紧衣角。
后悔吗。
有点儿。
胃里那阵酸劲儿还没散。
贺铮刚才站在月亮门那儿的样子,她只要闭眼就能描出那个轮廓:肩膀硬邦邦地端着,背挺得笔直,可脚步迈出去的时候,脚跟落得太重,每一步都像在往泥里踩钉子。
她搓了搓胳膊,指尖冰凉。
可要说后悔,她又觉得委屈。。
她真怕了。
贺铮就是头犟驴,认准了替人扛罪是讲义气,觉得自己的命比草贱,今天替这个顶缸,明天替那个挨刀,跟他处对象,就像在刀尖上睡觉,指不定哪天睁开眼,他就替别人顶罪进去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如果不把话说到最绝的地步,他下一次还会为了所谓的义气,毫不犹豫地把脖子往绞索里套。
钟泠恨恨地想,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能再要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的响动。
钟泠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贺铮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月亮门外
他身上那件硬邦邦的血棉袄已经换了,现在套着件军绿色大衣,领子竖着,衬得那张脸更黑更冷。
他眼睛垂着,没往她这边看,像院子里压根没她这个人。
两个人隔了半个院子的距离,谁都没出声。
风把晾衣绳上的冰碴子吹得叮当响。
贺铮迈开长腿,步子大,三两步跨过门槛进了屋。
钟泠听见铝饭盒磕在木头桌面上那声脆响,心口跟着一跳。
“过来吃饭。”
钟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院子里磨蹭了几秒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