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次赶集下馆子,她回回点红烧肉,筷子戳得比谁都快。
贺铮就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不动筷子,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
“你哪来的钱和票?”她没忍住,视线落在那盒油汪汪的肉上,咽了口唾沫。
明明他把所有的钱和票都给了自己,怎么有钱去国营食堂买红烧肉。
贺铮漫不经心地往椅背上一靠,那条长腿伸出去,军绿大衣的下摆敞着,露出里面的旧毛衣。
“前街老李家那闺女给的。”
钟泠的指甲差点把掌心戳出血来。
老李家那闺女,圆脸,大辫子,每次贺铮从肉铺门口过,那姑娘就倚在挂肉的铁钩子旁边,眼睛黏在他背上抠都抠不下来。
有一回那丫头还特意多割了二两肉塞给贺铮,红着脸说“贺大哥拿回去吃”,声音甜得能拉丝。
钟泠心口那股酸水咕嘟一下全冒出来了,刚才那些伤春悲秋的后悔全被狗吃了。
她冷笑,扯过板凳坐下,筷子头狠狠戳进一块肉里,把肥膘戳了个对穿。
“挺有能耐啊贺铮,大过年的,还能从别的姑娘手里哄出钱来买肉。”她把肉块夹起来,油汤滴滴答答落在米饭上,“可这肉人家是给你吃的,我算哪根葱,吃了不怕烂嘴角?”
筷子尖刮着饭盒底,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贺铮偏过头看她,那双眼黑沉沉的,灯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他嘴角那条线先是绷着,后来抽了抽,居然往上弯了一点。
看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原本压在胸口那块发沉的石头,莫名其妙就松了。
这小丫头还能跟他闹,还能拿话扎人,说明院子里那些绝情话,没把道全堵死。
“我车上给她捎过东西,她拿钱和粮票抵运费。”他声音里那股哑劲儿淡了些,尾音压着一点无可奈何,“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赶紧吃。”
钟泠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她脸上挂不住,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香在齿间炸开,肥肉抿一下就化了,瘦肉酥得轻轻一咬就散。
她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鼻尖慢慢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