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饭盒被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贺铮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残渣油星收拾干净,连一滴油星都没留下。
他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大衣裹在身上,拎着饭盒,连眼梢都没往炕沿上搭一下,拔脚就走。
门轴“吱呀”一声长嚎,一股子夹着碎雪沫的白毛风顺着缝隙往里狠钻,又随着门板“咣当”扣死,被生生掐在门外。
屋里彻底没了动静。
钟泠坐在桌边上,指甲盖狠狠掐进糙木头纹里。
她以为他吃完饭至少会说点什么,哪怕是瞧在以往的情分上,也该撂下一两句软和话。
没成想,他真就能走得这么脚下生风、半点不拖泥带水。
腿有些发麻,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床边,连外衣都没脱就倒了下去。
屋子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呼出的气在半空结成白雾。
钟泠拽过那床硬邦邦的旧棉被裹在身上,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隔壁外屋就是钟大福咽气的地方。虽说地上的暗红血块早被贺铮拿铲子刮干净了,可鼻尖底下总有一股子散不掉的铁锈霉烂味,丝丝缕缕顺着土墙缝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把眼皮合上,眼前晃动的全是钟大福大腿喷血、嘴里吐白沫的死相。
胃里那点刚咽下去的红烧肉翻江倒海地往喉咙口涌。
她把整张脸全埋进泛着樟脑和霉味的被褥里,手脚冰凉。
在院子里撂狠话那会儿,嘴皮子倒是痛快,现下每一句绝情词儿都化成了秤砣,直往自个儿心窝子上砸。
分手是她提的,贺铮点了头。
这男人骨头硬、认死理,被她那般拿话扎过,断不可能再涎着脸回头。
知道是一回事,可这四面透风的屋子静下来,黑洞洞的阴气就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不知在冷硬的被窝里熬了多久,手脚冻得快失去知觉,外屋的门板冷不丁“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呛人煤烟味的冷风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