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没回头,保持着面壁的姿势,被窝底下的手指却猛地攥紧了衣角。
重重的皮底胶鞋声踩在青砖地上,一步步挪到床沿边。
宽大的大衣下摆擦着床沿,发出粗糙的沙沙声。男人身上带着刚生火的炭火焦味,还有一身没散透的风雪寒气。
“起来。”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来,又粗又哑,硬邦邦地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钟泠屏住气,连背脊都僵着,假装睡死过去。
贺铮在床沿边立着,居高临下盯了那蜷成一团的背影片刻,粗粝的手指隔着硬被面,照着她的肩窝重重戳了一下。
“少在这儿装死,起来。”
这一戳力道不小,钟泠半边膀子一晃,火气登时顶上门门,一把掀开被角翻身坐起。
“你干什么?!”她瞪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嗓子冻得直发颤,像只炸了毛的野猫。
贺铮人高马大,往床前这么一扎,把屋顶吊着的那盏十五瓦昏黄灯泡挡了个严严实实。大片阴影直直兜头罩下。
他垂着眼皮,扫过她冻得泛乌的嘴唇,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两只手插进大衣斜插兜里,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去我那屋睡。”
钟泠脑子木了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
换作平时,她保准顺着竿子往上爬,少不得还要拿言语逗弄得他面红耳赤。
但现在不行。
他们刚吵完架,她刚说了分手,他连个挽留的字都没说。
“我不去。”钟泠把头偏向一边,盯着墙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贺铮插在兜里的手捏成了拳头,骨节在粗糙的布料里咯咯作响。
“这屋里没生火,你想冻死在这儿?”他压着脾气,声音低沉。
“冻死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钟泠顶了回去,手指死死抠着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