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腮帮子咬紧了,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刃。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贴上了床沿。
压迫感排山倒海地逼过来。
钟泠身子本能地往后缩,单薄的背脊径直撞在冰凉的土墙上。借着微弱的光,她瞧见他左眉骨上那道浅白的旧疤,在阴影里泛着一股子发狠的戾气。
“钟泠。”他连名带姓地沉下嗓子,尾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粗粝。
“叫魂呢?干嘛!”她心里早虚成一片,面皮上却撑着那副宁折不弯的尖刻。
贺铮胸膛重重起伏了两下,把手从大衣兜里拔了出来。
钟泠眼尖,一眼扫见他虎口和指节上全是黑黢黢的生煤灰,手背外侧还蹭破了一块皮,沁着半凝的血珠子。
刚才他回去,把那屋的煤炉子点了起来。
煤球有些受潮,他费了好大劲才引燃,弄得满手都是灰。
他知道这屋里像个冰窖,也知道她一个人待在这儿肯定会害怕。
钟大福死得惨,血腥气还没散尽,她再怎么张牙舞爪,骨子里也是个怕鬼怕黑的丫头片子。
他本来不想管她,毕竟她把话说得那么绝,他贺铮也不是犯贱的人。
可他在自己那间逐渐暖和起来的屋子里坐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她冻得发抖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过来了。
结果这丫头还不领情。
贺铮嘴里溢出一声发干的冷笑,像是在嘲弄自个儿犯贱:“行,你有骨气,就在这儿生生冻着吧。”
他撂下话,拔腿就往门外走。
钟泠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咯噔”一下,像是被掏走了一大块,喉头哽着,想喊却连个音阶都咬不出来。
贺铮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朔风撞得门框哐啷震颤,他在门边生生钉了三秒钟,粗重的喘息在冷屋子里化成一团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