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身上火力旺,被窝里热气蒸腾。钟泠的那只脚被他死死压在硬邦邦的小腿肚上,滚烫的皮肉熨贴着冰凉的脚心,那股热意顺着脚底板的筋络一路往上窜。
脚趾头先松了劲儿,紧接着是酸软的小腿、膝弯,原本紧绷成一张弓的身子,不知不觉就塌软了下去。
倦意裹着暖气猛扑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往前蹭了寸许,手臂不知何时搭上了男人精瘦的侧腰,半张脸陷进他硬扎扎的胸膛前,呼吸渐渐沉了。
贺铮通宿没合眼。
怀里的人跟没生骨头似的,又软又绵。棉布衬衣底下透出来的雪花膏香混着姑娘家特有的甜暖气,直往他鼻孔里钻。
她额前的细软碎发一下下蹭着他的下巴颏,呼出来的湿热气儿,全喷在他凸起的喉结和锁骨窝里。
贺铮平躺着,两只粗砺的大手死死扣在身侧的被单上,指节攥得泛出青白。
换作以往,他最得劲的就是把她捞进怀里揉搓。皮肉娇嫩,哪儿哪儿都是香的,随他怎么亲怎么啃,她越是带着哭腔哼哼,他浑身的骨血越是烧得发狂。
可眼下他硬是一动没敢动。
后槽牙咬得生疼,他就怕自己手上稍微没个轻重,钟泠又得炸了毛,哭着喊着要跟他撕破脸皮、远走高飞。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睁着眼,听着炉膛里碎炭哔剥爆开的微响,听着她贴在自己心口呼吸慢慢匀长。
钟泠一睁眼,见自个儿不仅一条腿毫无章法地搭在人家腿骨上,半截身子还严严实实贴着男人,手甚至死死攥着他那件旧毛衣的下摆。
她一惊,赶紧往回缩。
贺铮眼皮底下发青,嗓子哑:“醒了就起。下午去木匠铺。”
钟泠头发蓬乱,抱着被子坐起来,胸口发慌:“去……给钟大福火化?”
“嗯。”贺铮掀了被子下床,没回头,反手把身上的旧毛衣一把扯了下来。
灯光下,男人宽阔的背脊上筋肉贲张,两片肩胛骨随着动作隆起悍利的弧度,后腰收束在军绿裤腰里,皮肉紧绷泛着麦色。
钟泠脸上腾地烧起来,飞快别开眼,蜷在棉被里的脚趾抠住了褥子。
下午,贺铮顶着风去了木匠铺,花了三块钱挑了块硬实的厚柏木,给钟大福赶制了一口骨灰匣子。
翌日清早从火葬场办完火化手续,钟泠两手紧紧抱着那方黑沉沉的木匣,贺铮手里拎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另一只手提着扎着麻绳的黄纸和两截白烛。
从火葬场折向南山那片背阴的乱坟岗,足有五六里冻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