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丽解开衣领上的一颗扣子,把点心包摆在中间的小木桌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
钟泠站在原地,手指搭在冰凉的靠背铁架上,心里那口恶气险些没能压下去。
这两人是狗皮膏药做成的吗?
“你们怎么会在这趟车上?”钟泠眼神一寸寸冷下来,视线扫过两人胸前别着的红色校徽。
陈秀丽抬手理了理鬓角,笑着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明修这人就是心实,非说南方同胞受苦,第一个去李主任那儿软磨硬泡交了申请。我寻思着,咱们干革命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力量大,既能互相照应,又能为公家出力,就跟着一块儿报了名。”
傅明修被她这一声唤,原本定在钟泠身上的视线猛地一缩。
他在过道里站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地捏了捏裤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似乎想对钟泠解释什么,却被陈秀丽一把拉住了袖口。
“明修,你愣着干嘛呀,咱们的行李还在后头过道上呢,快去拿过来放好,李主任待会儿该查人了。”
傅明修神色一僵,眼底那点暗色瞬间被抽空,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百依百顺的温和。他点点头,转过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钟泠坐下身,二话不说,抬手“哗啦”一把拉开半截车窗。
初春的冷风夹着煤烟味呼呼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牛皮纸袋窸窣作响。
陈秀丽赶紧抱住胳膊,蹙起眉头娇嗔:“钟同学,虽说开春了,可这风吹着还是怪冷的。要是把你吹病了,到了地方可就不能给老乡看病了。”
钟泠把脸扭向窗外,看着站台上奔走的挑夫和推车小贩,声音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车厢里味儿太冲,呛人。你既然受不得风,就去找列车员换个座。”
陈秀丽被噎得一瞪眼,腮帮子鼓起来,到底没敢再去碰那扇车窗把手,只能恨恨地咬了咬嘴唇,低头去解自己的围巾。
“呜——”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车轮开始在铁轨上缓慢碾动,哐当哐当的动静响彻车厢。
窗外的青砖站台一点点向后退去。钟泠合上眼皮,背脊挺得笔直。
她千方百计想避开剧情的旋涡,这贼老天却偏要把他们死死按在一个狭窄的车厢里。
这一趟南下,怕是注定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