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翻到了中间的部分,那些照片里的背景从红砖高墙变成了挂着横幅的大学校门。
也是从这一页开始,照片里渐渐少了陈振羽的身影,更多的是她一个人站在花坛边、图书馆前、未名湖畔的独照。
周红缨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的边缘,照片泛黄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一段被刻意揉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回忆,带着令人窒息的痛楚。
恢复高考后的大学校园,就像是一个被打开闸门的池塘,来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水流全都涌了进来。
这里不再只有大院子弟,还有从偏远农场返城的知青,从南方水乡考出来的农村姑娘,以及无数个怀揣着梦想改变命运的普通人。
阮秀英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陈振羽的世界。
那是一个从南方小镇考上来的女孩,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衬衫,脚上踩着一双手工纳底的千层底布鞋。
她和周红缨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周红缨像是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名贵兰花,高傲、清冷,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刺,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的骄傲。
而阮秀英就像是路边坚韧的野草,说话带着软绵绵的南方口音,性格温婉柔弱,浑身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生命力。
陈振羽第一次遇到阮秀英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阮秀英因为不会用那些复杂的图书检索卡,急得满头大汗,陈振羽正好路过,顺手帮她抽出了那本想要借阅的专业书。
起初只是一次漫不经心的顺手之劳,可后来,这种顺手慢慢变了味道,变成了只对她一个人的特意关照。
周红缨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一个深秋的周末。
按照往常的习惯,陈振羽应该会在宿舍楼下等她,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军区大院。
可那天他在路口拦住她,扯了扯书包的带子,说同系的一个同学遇到点麻烦,要帮着去修一下自行车,让她自己先回去。
周红缨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跑向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她并没有走出校门,而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跟了过去。
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排茂密的香樟树阴影里,她看到了陈振羽和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
陈振羽蹲在地上,正在把一条滑落的自行车链条重新套上齿轮,他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阮秀英拿着一块旧毛巾站在旁边,等他站起身,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手指上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