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下课铃声一响,红砖教学楼里涌出一大片学生,石板路上全是说笑声和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钟泠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贴着路边走。旁边高一届的林师兄步子放得很慢,白衬衫熨得平整,金丝边眼镜后头的余光一直往钟泠白净的脸上飘。
“钟师妹,下周的实验课需要两人搭档。你要是没定下来,就来我这组吧。”林师兄声音放得很柔,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旁边同系的女生立刻挤眉弄眼地起哄:“哎哟,林师兄平时眼高于顶,这回主动提携,怕不是揣着什么别的心思吧?”
钟泠把怀里的书本往上托了托,脚下往外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谢谢师兄好意,不过我处对象了。他那个人在社会上跑惯了,脾气冲得很,要是知道我跟别的男同学单独待一组,怕是得来学校把试验台给掀了。”
林师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推了推眼镜,有些不服气地追问:“咱们学校的?哪一届的?”
钟泠没答话。她的目光越过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人群,径直落在了前方的老梧桐树下。
贺铮就杵在那儿。
超过一米九的个头,像座黑铁塔似的,在这群斯文的学生堆里扎眼得很。
他臂弯处搭着一件黑色夹克衫,身上穿着最普通的黑短袖,宽阔的肩膀把布料撑得紧绷。小麦色的粗糙皮肤泛着油汗的光泽,青筋从手背一路盘结到结实的小臂上。
那张俊俏却硬朗的脸上,还有一道极淡的疤痕,透着股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野性。
就这么随意一站,硬生生把周围那点文弱书生气冲得七零八落,男人味儿十足。
这男人也不知道搁那儿站了多久,黑沉沉的眼眸死盯着林师兄,身上那股子凶悍的煞气压都压不住。
直到看见钟泠抱紧书本朝自己小跑过来,贺铮紧绷的下颌线才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怎么突然跑学校来了?”钟泠一口气跑到他跟前,仰起脸,熟练地抱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接触到的皮肉滚烫、坚硬。贺铮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常年干重活磨出的厚茧蹭过她细腻的腕骨,刮起一阵发麻的痒意。
他把钟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宽阔的脊背将她挡了个严实,这才抬眼,冷飕飕地睨向林师兄。
那是在车队里跟三教九流混出来的市井威压。林师兄被盯得脸色发白,尴尬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赶紧混进人群溜了。
钟泠悄悄伸手,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小声埋怨:“大白天的,你跟个活阎王似的瞪人家干什么?”
贺铮顺势把她怀里沉甸甸的专业书单手拎过去,另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把她那点大的小手全裹进掌心里捏了捏:“我当是谁呢,刚巧路过,就听见某人跟小白脸编排我,说我脾气冲,还要掀桌子?”
“我那是帮你掐断烂桃花,省得别人老惦记我。”钟泠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手指却在男人的大掌里悄悄挠了挠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