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吹散了茶几上方才倒水时腾起的热气。
方兰坐在沙发软垫上,双手死死揪着羊毛开衫的衣摆,仰头望着站在窗台边的周红缨,干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红缨,你这话是在拿刀子剜方阿姨的心啊……”
方兰松开衣摆,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顺着沙发扶手一点点滑到地毯边沿,眼巴巴地望着周红缨怀里的黑皮包。
“两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全是血,不到万不得已的绝路上,哪个当娘的舍得把亲生骨肉往外推?”
周红缨单手拎紧黑皮包的提手,将皮包稳稳贴在身侧,迈步走回茶几旁,垂眼看着地毯上失魂落魄的长辈。
这位平日里在军区大院出入都有专车接送的首长夫人,此刻连脚上的棉布拖鞋蹭掉了半只都顾不上提。
若是换作从前,周红缨见着长辈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多半就心软把资料双手奉上了。
可这几日南华市审讯室里的供词还在耳边回响,贺铮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旧疤更是让人心里发堵。这点迟来的眼泪,哪能轻飘飘地抹平那二十多年的冷落?
“方阿姨,地上凉,您先回沙发上坐着。”
周红缨弯下腰,托着方兰的胳膊把人重新架回沙发坐垫上,随即退开两步,拉过旁边的一把餐椅坐下,黑皮包依旧严严实实地横在膝头。
“场面上的话咱们就别说了。您要真疼他,当年怎么狠得下那个心?您上次说有不得已的苦衷,今儿要是不把这底交透了,这袋子,您连边儿都别想摸。”
周红缨双手交叠按死铜拉链,目光越过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寸步不让地盯住方兰低垂的眉眼。
方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刮过实木漆面,刺啦一声轻响。
她没有抬头,伸手想去端茶几上的白瓷杯,指尖刚碰到凉透的杯壁又缩了回来,颤抖着解开了羊毛开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她将贴身穿的丝绸衬衣领子往左侧拉开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肉——上面赫然横亘着一道四寸来长、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暗红色旧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红缨,你打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看惯了我们这些人前呼后拥的威风,你当真以为你陈叔坐在这个位置上,家里就真是铁桶一块的安乐窝吗?”
方兰把领子慢慢拢好,遮住那道陈年旧伤,手掌按在锁骨下方轻轻摩挲着。
“二十多年前,京市外松内紧,你陈叔那时候刚接手总部作战部里那批绝密资料,手底下管着好几个核心防区的布防图。”
“境外那些特务组织天天在暗地里盯着他,明里暗里搞了好几次暗杀,连咱们胡同口炸油条的摊贩里,都揪出过袖口藏枪的探子。”
周红缨按在铜拉链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半寸,视线钉在方兰捂着伤口的领口处,心头猛地一震。